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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群波小说《羞涩》更新至第00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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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26 11:21: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云梦周群波 于 2015-11-26 11:31 编辑

第一章
金秋十月,满眼一片金黄。
一辆坐满人的老旧公共汽车在山间公路上穿行,若隐若现,巨大的汽车轰鸣声伴随着车体似乎要立即解体的杂音,所经之处,惊起一片山坡上林子里的鸟儿。
秋果专注的看着窗外的一切,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陈旧的帆布包包,脚下还放着一个漆了白漆的木箱。
箱子很大,占据了狭窄的空间,秋果的两只脚蜷缩着,虽然很难受,但他选择了忍受,他不愿意把脚踏在木箱上。
这个木箱在他的心中承载着太重的情感。
踏上这个征程,一路上秋果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五味杂陈,思绪万千,翻江倒海般不停的翻腾。他心里知道,这一走起码就是一年,这一年将看不到自己的亲人,还有村里那个朝夕相处、不愿舍弃的阿妹。
秋果走的这一天,依萍没来送他,秋果不相信,阿妹一定会来,他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的挪腾着,父亲推着挂满行李的自行车,已走出好远,依萍还是没有来,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秋果,快点跟上,别误车了”父亲在前面大声的催促着。
父亲推着自行车走了十几里村路送他到县城的汽车站,再转车去他做梦都想去,但内心却纠结得不想去的地方。
十几个小时的颠簸,汽车进入一个山谷,几栋白色的大楼掩映在一片葱茏的树林之中,四面环山,溪水潺潺,鸟儿的轻鸣打破了园所的宁静。天空的余晖把不远处的大山映照得像一块在炉火中烧红的生铁,呲呲作响。
大门处的门柱上几个金色的大字,潇洒飘逸、力透墙壁,非大家手笔不能为。
走进园所,处处花鸟飘香,假山凉亭,精心营造的小池随处可见,小桥流水咕咚而过,丝毫感受不到人为的痕迹,自然天成,扑面而来的书香气息让人心醉。
眼前的景象让秋果惆怅的思绪似乎放下了,脸上一路紧绷的肌肉略有变化,看得出多少有些兴奋。
“欢迎你,新同学”!几声银铃般的声音响在耳畔,几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子微笑着向他走来,打断了秋果的思绪。
“叫我吗?”
“哈哈哈,不是叫你,这里难道还有谁不成?”
秋果这才反应过来,涨红了脸,随即僵硬的笑了笑,算是回应。
其中一个高挑的女孩,穿着一件湛蓝的连衣裙,走到秋果的面前,伸出了玉脂般的手,秋果忙伸出提着木箱的手。
“呵呵,这大的木箱,你真舍得让我们女孩子帮你提吗?”
话音一落,秋果感到自己的脸一阵火辣,他原本准备伸手与面前的女孩握一下,忘了放下木箱,自感有些失态。
“你就是秋果同学吧,箱子我们帮你提吧。”感觉到秋果的尴尬,几个女孩子会心一笑,赶紧接过秋果手中的木箱。
“还是我自己提吧”秋果不好意思的推辞了下。
几个女孩一哄而上,抢过秋果手中的木箱,径直往前走。
蓝裙女孩与秋果走在后面,女孩回眸瞥了秋果一眼,停下脚步,伸出手来。
“我叫丽蘋,很高兴认识你”。
秋果也停了下来,停顿了下,伸出手来握了下丽蘋的手,一种莫名的东西穿透皮肤,冲到了头顶。
丽蘋收回手轻抚了额头下被风吹散的长发,空气似乎一时凝固。
看似握了下手,其实秋果仅仅只是触碰了下丽蘋的手指尖,严格来说算不上握手。
秋果的这番表现,反而让丽蘋脸上一片绯红,不是埋怨、不是介意,她的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
第一个夜晚,窗外繁星点点,大山沉睡了,只有那无数的小虫子在黑夜里忙碌着,看似杂乱,细细听来,却是一阵一阵配合得很是完美的大型乐章。
夜的黑是那么的深邃。
寝室里只有一位室友,秋果听不懂他说的方言。躺在床上些许,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依萍阿妹为何不来送自己?学校的几个女同学那清脆的笑声在耳边回响。秋果抱起被子,捂住自己的头,却难以入眠。
秋果出生在一个农村的家庭,小时候家里是三间土坯房,走进大门是一个十几方的小院子,三间正屋的右边还有一进厢房,厢房的墙上有一排格子般的土坯鸟笼,白色的、灰色的鸽子飞进飞出,无忧无虑的、咕咕的叫着,院子里满地的落叶,已是厚厚的一层,回风卷起枯叶在院中翻滚,像钱塘江潮一样甚是壮观。八岁的秋果,一人抱不住的香樟树,高耸入云,爷爷说她都已经长了一百多年了。
落叶聚到一定的时候,风干了的落叶会被收纳起来,一部分用来起火烧饭,在灶膛里燃烧的时候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声音,飘出阵阵叶香,做出的饭可以使饭菜更香,用不了的樟叶进行窖藏,自然腐烂,变成春耕时的上好肥料。
秋果的父亲有堂兄弟姐妹五人,祖父只有父亲一个子嗣,秋果自记事起就听父亲说过,祖母未出嫁时,家境殷实,性格高傲,祖父识字写字样样行,祖父最大的乐趣就是农闲时看看书,《杨家将》、《春秋瓶》,特别是中国古典四大名著看过多次。秋果打小是听着祖父读着小说入睡。祖母嫁给祖父以后,脾气始终没能改变,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就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秋果的母亲会经常无缘无故被祖母打骂一顿,母亲也不敢言语冲撞。祖母的脾气,父亲从小就领受过,自然父亲看到母亲被祖母打罚,也不敢阻拦,虽然是些油盐酱醋过日子的一些小事,秋果每每只会躲在旮旯处怯怯观望。有一次,母亲被祖母打骂后,母亲跟秋果说过,秋果的父亲曾经娶过一个老婆,贤德漂亮,同样忍受不了祖母无缘无故的打骂而在婚后一年悬梁自尽了。后来才娶了秋果的母亲,生下了秋果。
秋果出生时,重八斤,村里人说这小子长得真壮实。秋果呱呱坠地,一声啼哭时,他的父亲在集镇上一个生产队的农机修理厂上班,一个月回来一次,秋果的堂大姑连夜走十几里地去给秋果的父亲报喜信,父亲高兴得连夜赶回,迎接他的第一个儿子。
母亲说,祖母的脾气不好,几十年了都忍了,日子也平安的走过来了,自秋果来到这个家庭后,祖母的脾气好了许多,对这个孙子也是爱不释手,呵护备至,有时母亲也会感动。可是在秋果幼小的心里对祖母产生了说不清的恨意,这种恨意又不是那么的强烈,可也总是淡忘不了。
生产队迎来了农机现代化的喜讯,听说是全国仅有的几个示范点,农田里跑的都是力大无穷的铁牛,它们不吃草,只喝油,带着人们早致富。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田地里处处都能听到喜悦的歌声,村里的喇叭,一天到晚都播放着歌颂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赞歌。
这个年代,这样的盛况,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追求美好生活的姑娘们,她们不远千里来到秋果的家乡,村子里变得更加热闹,特别是村里像父亲母亲这样的年轻人,每天围绕着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漂亮姑娘们打转。每到忙完农活,它们都会聚到一起,说着笑着跳着,没过多久,那些年轻的小伙子、姑娘们自然情犊初开、私定终身。找到了对象的都纷纷两人而行,田坝下、草垛里、牛棚里都能看到它们亲亲我我的身影,老人们自然是高兴坏了,这真是上天的眷顾。
秋果的父母和这些外来的姑娘们结下了深深的情谊,姐妹相称。秋季农闲,姐妹们开始凑在一起打着毛衣、纺着粗棉纱、纳着厚鞋底,聊着男人们的那些事,一阵一阵笑声不断,前仰后合。
川妹子、湘妹子、来到这里嫁个人,原来生活不够好啊,找个好郎回家门。
秋果带着村里的小伙伴,满村的嬉戏,高声的唱着、跳着。多年后,几个小伙伴还在唱着这个词,唱得最带劲的三娃子,他的母亲就是正宗的川妹子。每每唱起,村里老人、那些当初来的妹子们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依萍的母亲是个地道的湘妹子,来到村里后嫁给了依萍的父亲,生下个闺女长得格外水灵。拿到现在来说,依萍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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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6 11:22: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村里还没通电,能点上油灯就是不错的家庭。为了省油,大人们一到晚上,吃过晚饭,就摇着蒲扇聚在一起聊天,整个村子漆黑一片,聊聊天上的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爱情故事,聊聊月亮上住在月宫里神秘的嫦娥仙子,时时人们都翘首仰望着星空。
这样的话题不知聊了多少遍,大家却不厌其烦的讲着、听着。再就是聊着哪家发生了什么事?哪家的坟头看到了鬼火。
小伙伴们从村里各家各户飞奔出来,在秋果的带领下,每天玩着不同的游戏。秋果的命令就像圣旨一样,不听命令的会受到惩罚。
秋果的威仪是多起事件树立起来的。一次打赌,三娃子说:“谁有胆能爬到这颗树顶再跳下来我们就服了谁”。话音刚落,几个伙伴不停的摇头。
“三娃子,你出的主意,你能爬上去跳下来吗?你要能,我们就服你。”
“对,你爬呀!”伙伴们七嘴八舌的附和着。
依萍远远的站着,看着。
三娃子经不起再三鼓动,壮着胆子,摆开架势,走到大树前,两手抱住大树,准备爬。
这颗皂角树约二十年树龄,高四丈,枝繁叶茂。三娃子仰头望了望这颗皂角树,回头瞥了瞥几个伙伴,一鼓劲,脚一蹬,爬出一米多,准备再使劲时,手一软,脚一滑,扑通一声从树上跌落下来,屁股蛋着地,咔嚓一声,裤裆撕开一个大口子。伙伴们哈哈大笑起来。
“我来”
伙伴们向秋果望去,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看着秋果,摒住了呼吸。
“秋果,别爬!”依萍向前连跑三步,大声喊道。
秋果回头瞅了一眼依萍,转过头向皂角树跑去,蹭蹭蹭,秋果已经爬到了半树腰,牙一咬,一使劲就爬到了树顶,骑在了树杈上。
“哇!”伙伴们惊叹的发出声来。
“秋果,你爬上去了有胆跳下来,我们就服你。”三娃子不服气的说。
秋果从树杈上站了起来,一蹬腿,嗖的一声稳稳的落到了地上。
“哇!”伙伴们再次发出了惊叹。
秋果拍拍衣裤上的泥灰,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依萍跑了过来,拉了一下秋果的手臂,急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你们看我像有事的吗?”
大家使劲的鼓起掌来,在一旁的依萍也格格的笑了起来。
“以后我们都听秋果的命令”。
这群孩子在秋果的带领下,上墙揭瓦、上树掏窝、下地拔萝卜、偷鸡烤翅,什么样的坏事都干。村里人没少告状,秋果为此少不了被祖母教训,罚跪、罚饿、挨打成了家常便饭。老人们一说起秋果就只摇头:“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野性?这以后长大了怎么管的了哦?”
这天,秋果正在爬三娃子家院中的一棵树,啪的一声,秋果大叫着从树上跌落下来,祖母拿着竹棍站在身后,不停的打,祖母的恼怒,下手及其的狠,竹棍都打破裂了,秋果爬起来撒腿就跑,祖母在后面使劲的追赶,还是被秋果甩掉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在一处草垛里,秋果战战兢兢的捂着大腿嘤嘤的哭着,他不敢大声的哭,只能偷偷的忍受着疼痛哭着,依萍钻了进来:“秋哥,你的腿在流血。秋哥,我好害怕啊!”秋果一声不吭,依萍挨着秋果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依萍的头靠在秋果的肩上朦胧中睡着了。
黑夜里响起了狗叫声,几道亮光刺破夜空,几个大人在喊着“秋果”——“依萍”——
秋果的父亲、母亲和依萍的母亲、祖父拿着手电在村里寻找着他们的踪影。
“秋果,你出来,爸爸回了,奶奶不再打你了,快出来吧”
喊声惊醒了依萍,依萍推了推秋果:“秋哥,我们回去吧?”秋果没有吭声。
依萍大喊一声:“妈妈我们在这儿呢?”
听到回应,两家的大人跑了过来,把秋果和依萍拉了出来。
“这两个孩子怎么躲在这儿呢?”依萍的妈妈焦急的说着。
“大伯,秋哥的腿受伤了。”依萍爬出来后急切的说。
父亲拉起秋果,打亮手电,照向秋果的大腿,只见秋果满腿是血,有的干涸了,伤口处还在往外汩汩的渗着血,一根竹签深深的嵌入在大腿里。
秋果的父亲背起秋果,飞步向两里外慕医生的诊所而去,母亲跑回家拿了件外套也紧跟其后,刚到诊所,慕医生处理完伤口,还没来得急包扎,祖母气踹嘘嘘的也赶了过来。
“秋果,不要紧吧,疼不疼?都怪奶奶打重了!”祖母满眼泪花。
“不疼”秋果轻声的挤出两个字。
“这孩子真个狗肉,别担心。”父亲应和了一句。
野还是一样野,也没看到秋果有什么变化。
满天的鹅毛大雪飘了一晚都未停,窗外一片白茫茫,很是刺眼,雪被脚踩出来的沙沙声,时快时慢。
这一场大雪封了各家各户的木门槛,大人们早早的起了床,用铁锨清理着门前的积雪,为了方便上早学的孩子们。秋果吃完母亲一大早清蒸的地瓜,穿上了母亲昨夜准备好的厚厚的棉衣棉裤。每年过冬前,母亲都会用家里地里种的棉花、自己纺的粗棉布亲手缝制冬衣。虽然不是很好看,但穿起来到是非常温暖的,只是由于比较厚实,穿着走路不是很方便,而且母亲每年做的冬衣也是尽量做得大一些,祖父也不忘把压箱底多年的黄大衣裹在了秋果的身上。如此这般,秋果身上显得格外臃肿,看起来很是笨拙。
村西头的一条泥巴路,是村里唯一通往外面世界的必经之道,出了村口,路边就能看到一排一丈多高的土坯夯实的水渠,不是特别干旱的时节,水渠总是干的,长满了野草,已经分辨不出哪是水沟,看起来更像一个土坡,上面野生野长了几颗面果树,这种树到了冬天树叶已经落光了,剩下光溜溜的枝桠,偶尔还能看到像青枣般大小的果实在寒风中无助的摆动。
这是村里的小伙们上学放学很喜欢玩的去处。这里也是秋果和依萍相约一起上学的地方。秋果背起了书包,像往常一样,早早的等在了这里。
依萍今天来得晚一些,秋果蹲在土渠的斜坡下躲避着刺骨的寒风。他搓了搓手,哈了几口热气,不由自主的打了几个喷嚏。直到看见了依萍的身影颤颤巍巍的向土渠走来。秋果弹跳着站了起来。
“依萍——快点!”
“唉,来了!”依萍跑了过来,缩着脖子,几缕发丝在寒风中扑打着清秀的面庞,瑟瑟发抖。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一双沾满雪花的布鞋,两条腿紧紧的挤在一起,不时的搓动着。
秋果麻利的脱下黄大衣,披在了依萍的身上。
“走吧,上学去!”
“秋哥,我不冷,你穿吧!”
“别傻了,你妈给你穿这么少,还不冷?”
“秋哥——”依萍还想说什么。
“别说了,走吧”,秋果用手堵住了依萍的嘴巴,依萍也就只好顺了秋果的意思。
“秋哥,你真好!”依萍大大的眼睛,在那乌黑的长睫毛下闪着无比幸福、满足的光芒。
“你妈跟你穿这么少,她还是不是你亲妈?”
两个孩子一深一浅的走着,秋果不停的说着天的寒冷、地上的厚雪,依萍不吭声的听着、笑着。
秋果比依萍高一级。村里的学校破乱得掉了渣,小小的窗户是用透明的塑料钉的,操场上满是泥泞,这时早已被皑皑的白雪覆盖了,留下了许多小脚印,学生们正在操场上玩耍。
秋果和同学们在操场上玩着碰马的游戏,这种游戏需要单腿弹跳,另一条腿用双手把持到膝盖,用抬起的那条腿的膝盖头去撞击别的对手,直至把对方撞到失去重心两脚着地就算胜利。
操场前是块过冬的农田,干的,没有水。一大群学生围在一起起着哄,有个女孩子趴在雪地上,一个高个子男生骑在她的背上。不停的叫着:“爬呀,爬呀,快爬!”。
女孩子嘤嘤的哭着。秋果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是依萍。
秋果甩掉大衣,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抓住高个子的腰带,抬起腿向高个子的左腿扫去,扑通一声,高个子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秋果死死地压住了他,抽出一只手敲打着高个子的头部,高个子也不示弱,伸出手向秋果挠去。
铛铛铛,挂在学校木梁上的铁块发出了熟悉的声音。这是一块火车跑在上面的废料铁轨,用一根铁丝穿着挂起来的,每天伴随着孩子们慢慢的长大。
上课的铃声响了,秋果和高个子都松了手,爬了起来,向教室跑去。
这个上午,秋果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打架被高个子挠了几条血印子,血干在脸上,伤口还不停的留着黄色的液体。窗口虽然被盖着,但那讨厌的寒风依旧能穿墙而过,许多同学都是一边写着作业,一边擤着鼻涕。秋果在作业本上画着什么,低着头很是专注,他又把作业本当图画本了,是不是很傻?
秋果好这口,就是喜欢乱画,不认时间、不讲地方、不要理由,什么时候想画就画,毫不顾忌任何的外来干扰,学习成绩糟糕得一塌糊涂。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甩掉书包,逃之夭夭。他的作业本上都是画着鬼呀、妖呀、神仙什么的,老师改作业很少看到秋果写的字。
“秋果,过来,这是你的作业?”老师气得暴涨着脸。作业上画的是两个小人在打架。
“秋果,你说,你的作业本怎么总是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趴着!”
老师敲了敲身边的讲台,秋果麻利的趴了上去,老师拿起木棍子,撩起秋果的黄大衣,狠狠的打在秋果的屁股上。
“叫你乱画,叫你乱画,你还画不画?”
“画,就要画!”
“啪!”又是一棍子。
“你还嘴硬,你爹妈都授权我好好的管教管教你,不听话打死你。”
秋果垂着头,咬着牙,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已经放了学,教室里空无一人,隐隐约约只感到有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门口,静静的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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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回到家,秋果就看到祖母的脸色阴沉着,母亲在一旁干着自己的活。秋果的父亲斜倚在门边看着祖母,不敢出声。
“你说说,为什么在学校不做作业?”祖母严厉的质问了一句。
“我做了啊,谁说没做?”秋果大声的回了句。
祖母转身拿起一把早已准备好的扫帚,冲着秋果就扬了过来。
“你还顶嘴?谁教你撒谎的?老师都已经跟我说了。”
秋果的老师是本村的,放学后就直奔秋果家,把秋果不作业、打架的事情先行告了恶状。
“打吧、打吧,来,往死里打!”秋果没有躲闪,反而迎了上去。
祖母没反应过来,举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只见祖母把父亲一指,狠狠的把扫帚扔在了地上,气呼呼的对父亲说:‘“你管管你儿子,我不管了。”说完就进了里屋。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虽然是那么的短暂,但是空气依然像凝固了一般。
秋果的父亲走到秋果的身边,拉起秋果往外走,在门前的草垛边坐了下来,父子二人叽叽咕咕聊了不知多久,直到母亲喊开饭,父子俩才慢慢的走回来。
这个夜晚,秋果挨着祖父睡,秋果已经习惯了祖父的那双粗糙的大手。每当与祖父同床而眠的时候,祖父都会用那双粗糙的、爆满血管的大手抚摸着秋果的后背、屁股和大腿,祖父会小声的讲着那些英雄的故事,直到秋果安然入睡,可是这一晚,秋果却没能睡着。
堂屋角落鸡笼的公鸡开始打鸣,秋果咕隆爬了起来,穿上衣服,背上书包,开门而出。
秋果的父亲听到了木门“吱嘎”打开的声音,也披衣下床,走了出去。秋果蹲着身子在门前的小院里拨弄着地上的积雪,一声不吭。
秋果听到父亲的脚步声,站了起来:“爸爸,我上学去的。”
父亲摸了摸秋果的头,嗯了一声就转身回屋了。
依然在村头的水渠边,秋果找了一个土洞,点燃了早已准备的柴火,一边用口吹着,一边耐心的等着依萍。熊熊燃烧的干柴,爆裂出噼啪的声音,点点火星像黑夜里绽放的烟花。
村里的鸡这时都已不甘寂寞,一阵一阵的像赶趟儿似的高声叫了起来。
“秋哥,我来了。”一声清脆的童音划破了黎明的星空。
依萍急切的追了上来,一把抱住秋果,眼里噙满了泪水,一颗豆大的泪滴在脸庞滑落。
“我没事,别担心,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我想要什么的。”秋果伸手用衣袖擦去依萍脸上的泪痕,两人依偎着,不知多久......
每年冬天,村里人闲得很,离年关还远,老老少少打打牌就一天过去了。年轻人满村喊人聚在一起摇塞子,虽然是小赌,但也担心派出所抓人,老人们都不赞成。依萍的父亲好赌,输了就回家找钱,依萍的母亲刚开始死活不给,依萍的父亲就抓住她母亲的头发一顿毒打。后来,她母亲干脆不再管钱,大过年的,家里一贫如洗,她父亲年年被抓进去,关几天交了罚款才免强能放回来过年。
秋果回到家,父亲从镇上赶回来,悄悄的塞给秋果一包东西,秋果躲到房里,迫不及待的打开,里面是几块蛋糕,蛋香扑鼻,金黄的蛋糕用白纸包裹着,三年都没有尝过了。秋果拿起一块往嘴里送,到嘴边他又咽了一下口水,放了回去,他想留着给依萍。
“呀!里面还有东西!”
果然,秋果从里面拿出了一盒子五颜六色的彩笔,还有几本娃娃书,这种书基本上都是手绘的图画,形象生动,都是大画家的作品。秋果高兴的跳了起来,泪流满面,他知道父亲理解了,父亲做到了,秋果的梦想就要实现了,这是一套城市的孩子才有的稀罕物,更让秋果兴奋的是,除了依萍外,又多了一个人的支持,那就是他的父亲,以后画画不需要躲躲藏藏。每当秋果拿出这套画笔出来,逢人就说:“这是我爸爸买的!”每次说都要反复说三遍,连做梦都会脱口而出。
好长一段时间,秋果都沉迷在娃娃书中,反复描画着每一页,直到熟记于心,脱稿创新。秋果的痴迷,他的母亲最是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变得更傻?
祖母一天天的老去,唠叨一天天的频繁,无缘无故的争吵,一次次更加的激烈。终于一天晩上争吵过后,一切结束了。祖母喝下了整瓶的农药,瓶子重重摔碎的声音,刺穿了深深的夜空,惊起了鸡鸣狗叫。秋果恐惧的看看这一切,撕心的大哭,在这个死亡降临的时刻,祖父、父亲却没有釆取任何的抢救措施,他们选择了沉默。祖母走了,带走了她高傲的脾气,将那副瘦弱的身驱埋进了黄土。
秋果虽然知道在那个年代,无法找到挽救的办法,祖母的离世在秋果的内心还是泛起了痛苦的涟漪,祖母的强势让人恨,祖母的爱也是挚热的。也许选择死亡,对她,对大家都是一种解脱,祖父、父亲、秋果的内心又何曾平静过,一辈子都不可能平静。
有了父亲的支持,秋果也不再贪玩了,也开始学写字了,而且用的是村里木匠描棺材的毛笔。几年来,长期的专注着一件事,在外人看来,秋果没有喊打喊杀了,像脱胎换骨成了另一个人;在父母亲的眼里,除了跟依萍有说有笑外,他似乎变得更加深沉,寡言少语,深陷在孤独的自我世界中。秋果的父亲有时也判断不出,这结果是好是坏?到底是成全了他,还是害了他?对秋果来说,没有祖母的日子,一切的改变似乎无需理由。
为了不让秋果越陷越深,母亲经常去把依萍喊到家中,陪秋果聊天。日子一天天过去,依萍真被秋果的母亲当作治病的灵丹妙药,这个病也只有依萍的出现才见好转。
又是一年的秋天,田地里满眼熟透了的金黄,忙碌的人们穿梭在田间地头。秋果这时正在收拾着行囊,他被镇中学录取了,二十几里远的镇子,他将在那里生活三年。
临走,依萍拿着几个煮熟的鸡蛋塞进秋果的衣袋里。依萍把嘴凑到秋果的耳边,低声的说道:“秋哥,别忘了依萍。”
秋果回了句:“永远都不会,我会想着你的。”
依萍会心的笑了笑:“我明年就会过去的,我们又能在一块的。”
“好啊,好啊,我等你,赶紧来哦。”
沿着村路往前走,趟过一道无桥的港湾,穿过一片杂树丛生的荒丘,荒丘里隐藏着大大小小无数的坟茔,白色的祭旗在坟头随风呼呼的摆动,这是一座新坟。秋果推着自行车绕着坟茔加快脚步往前走,他鼓起劲、瞪大眼睛,屏住呼吸,让血液冲满全身,他用一身正气,热血男儿这种方式暗示自己规避邪恶,虽然秋果并不相信这些。学校是镇子唯一的中学,几座平房坐满了人,偌大的操场长满了野草,这里的人似乎不愿打理它们,操场上三三两两几个人在走动,教室里却人头攒动,外面的世界竟是无法精彩,这是中学的奇怪景象,大家做的只是一件事,那就是背不完的英文古语,做不完如山的试卷。
夜暮下,教室里灯亮了,昏黄昏黄的,窗外的星星闪着皎洁的光芒,得意的笑出了声。埋头苦读的学子们忘我的啃咬着纸上的每一个符号,桌面上堆得比头高的书籍,淹没了还未来得急脱去稚气的一张张小脸。
更糟糕的是停电,在这个瞬间,教室里会发出巨大的“喔喔”起哄声,随即就有不停的划亮火柴的声音,点亮每一个角落,教室里又会迅速的恢复平静。
教语文的老宋走上讲台,在讲桌上拿起眼镜盒,戴上了老花镜,这一届是他教师生涯的最后一届,秋果毕业他就退休了。
老宋拿起作业本走下来,站在秋果的身旁,示意秋果举起蜡烛。他推了推眼镜,大声的说:“停电了,我来读几篇作文,你们带耳朵听就行了。”教室里一阵骚动,旋即安静了下来。
“这是秋果同学的作文,我念一下,大家听听。”老宋干咳两声开始读。
你的微笑像冬天的太阳,给我带来永恒的温暖,那是冬天里的一把火焰,照亮了我的心田;你的身姿像荷叶上的舞者,给我带来无穷的思念,那是夏天里的一首古曲,拨动了我的心弦。阿妹,短暂的别离,只会加深我们彼此的企昐。也许,不用多久,明天我们就会相约在无声的河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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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秋果在学校的名气越来越大。
十四岁的他已经长成个大小伙子了,浓眉大眼双眼皮,脸型方刚,正气凛然的样子。虽然还有些许顽劣稚气,但依然难挡清秀俊朗的外表所发散出来的魅力。让更多女生关注的是他多才多艺、能书会画耀眼的光芒。秋果寡言少语的性格,似乎永远充满无穷的自信力,在别人的眼中显出有些高傲和冷俊的气质。这种印象又是那么的恰如其分,丝毫没有半点虚伪、自大,令人厌恶的感觉。他是一个充满神秘力量,让人疯狂喜欢的人,女生们越是想解开他神秘的面纱,越是被他强大的磁场所吸引,以至于课堂上许多的女生分心分神,偷窥他的一举一动成了班上的一道风景。
秋果并不在乎这些,同学们的喜爱让他受到了无声无息的照顾,关系处得很融洽。
秋果很是懊恼,由于小学的荒废,学习成绩基础不好,他知道得靠成绩完成鱼跃龙门、光宗耀祖的使命。
他要强、执拗的性格,冷冷的外表下却充满了悔恨、担忧、无助,甚至恐惧交织的复杂心情,无人能够洞悉。他更不愿意把自己的痛楚展现在外人的面前,反而一层又一层包裹得严严实实,宁可自己承受巨大的压力。
夜深人静,教室里只能看到秋果的身影在烛光中闪动,他需要用巨大的心力进行追赶逝去的光阴,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不停的告诫:不能输,不能输。
人多的学校把蚊子养得个个肥大如蝇,叮咬一口奇痒无比,依然挡不住秋果加班加点学习的脚步,燃尽的蜡烛再晚也会有人前来续燃。
虽然这么拼,这么努力,成绩有了很大的提高,可是离考学的差距依然像村前的港湾一样宽,虽有越过的机会,但也不是那么的容易,需要把握好时机和付出更大努力。
依萍考入秋果的这所学校,已经三个多月了。两人才见过两次面,依萍的成绩很好,每次测试都是全年级一二名。
依萍刚到学校时,秋果很是激动,放下手中的一切飞步奔了出去。他一路狂奔,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从发际淌了下来,钻进了眼里,刺痛了秋果的神经。耳边呼呼的风声,似乎还能听见噗通噗通急切的心跳声。
“哐当”一声,秋果拉开了学校那扇已经锈迹般般的铁大门,冲出学校的回廊,他看到了依萍,依萍扛着半袋大米费劲的走来。这大米是依萍的妈妈积攒了好久,这次让依萍带来学校换取饭票的。
“依萍!”
“哎,秋哥,我来了!”
秋果急忙小跑几步,接过依萍肩上的米袋子,一使劲,已扛上了肩。
依萍拉住秋果的衣袖,忙用袖套擦去秋果脸上黏糊糊的汗渍。
“秋哥,我想你了!”
“依萍,哥也想你,这一年好漫长啊!”
“秋哥,我妈妈给你带了花生米,可香了!想不想吃?”
“哥什么都不想,除了你。”
秋萍白皙的脸上像一朵彩虹,泛起了阵阵红晕,她捡起一粒花生米,塞到了秋果的嘴边。
“嗯,香!真香!”
“秋果,这是谁呀?”同学们都围了上来。
“哦,这是我妹。”秋果赶忙回答。
“亲妹?长得不像啊!这么亲热!”一个男同学起着哄。
一个女同学使劲的拍打了一巴掌男同学的头:“怎么不是亲妹?我看就挺像,谁再说不是亲妹,我就跟谁急!”
“好啦好啦,都回去上课吧。我还要去食堂换饭票呢。”
“喔喔,亲妹!喔喔,亲妹!”同学们还起着哄。
“滚!滚!滚!再喊我可翻脸了啊。”秋果紧锁眉头,俨然恼怒的大声喝止,一手拉起依萍跑向食堂。
第二次见到依萍是在一个晚自习下课后的晚上,班上最后一个同学伸着懒腰回了寝室。
校园里渐渐恢复了平静,秋果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他用手使劲的捏了捏脸上的肌肉,抓了抓干涩的头发。安静的教室外传来了轻盈的脚步,越来越近。依萍像风一样来到了秋果的身边,坐在了秋果的身旁。
“秋哥,别太累了!回去休息吧。”依萍说完,拿出一个玻璃瓶,这是一个装过罐头的瓶子,里面装了满满的水。
“秋哥,喝点水。”
秋果接过瓶子,喝了两口,旋上盖子。
“依萍,你先回去吧!我还做一会作业就去睡。”
“秋哥,我陪你,你不睡我也睡不着。”
“回去吧,别等我!”
“不,我不回去,我想看着你。”
秋果很无奈,只好低下头认真的做着作业。
依萍瞪大着眼睛,两手伏在课桌上,俊俏的下巴搁在手背上,两眼呆呆的看着秋果。
“秋哥,你瘦了。”
秋果抬起头,微微笑了下,他放下手中的钢笔,伸出手轻捋了下依萍额头垂下的头发。
睡觉对于秋果来说,既很奢侈也很恐惧。潮湿幽暗的宿舍,拥挤的摆放着若干个年久失修、陈旧的铁床,除了早已松动的四条床腿外,仅剩下两根横梁,睡在上铺的同学伸下腿就能地动山摇,吱嘎吱嘎作响,随时都有可能垮塌下来。在这两根横梁上曾经睡过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他们也许终生难忘,那个没有床板的铁床陪伴过那么多的莘莘学子,书写过那么多的心酸泪史。
秋果也难以逃避。
他也同样在这样的宿舍度过那没有止境的一千两百多个忐忑难安的夜晚。在这个养着大量虱子、臭虫、蚊子的地方,只有极度困倦才可能有些许睡眠。
秋果为了躲避宿舍,也为了最终一搏,耗尽心力,忘记夜晚,终于迎来了一次摸底大考。也许这场考试能够点燃那个内心颤抖、孤独无助的心灵之烛,让一抹烛光的微红融化深窟坚硬的寒冰。
当秋果看到分数单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像已然死去的孤魂。他不敢相信,付出的代价换来的是大河决堤、晴天霹雳般的绝望。
这次考试,秋果又以惨痛的失败而告终。他独自一人来到河边,盯着那平静的河面,一阵火辣辣的热流涌满心头,委屈、失落、绝望的大门被冲得支离破碎。他歇斯底里的放声大哭。
好久好久,他写下一张留给依萍的纸条,决定从这所学校永远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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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6 11:24: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依萍的班主任王老师拿着书本走进教室,转身关上了门,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王老师翻开书正准备说话,只听到学校里突然像炸开了锅一样,听到了校长急切的和几个老师大声的说着什么。王老师放下手中的书,向窗外张望了一下,自言自语的说:“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砰砰砰!”教室的门被人使劲的敲了几下,随即被狠狠的推了开来。
“王老师!你们班朱依萍在不在?”秋果的班主任老宋气喘吁吁满脸煞白地问。
“宋老师,怎么啦?什么事这么急?”王老师走了过去。
宋老师俯身在王老师的耳边说了几句。
王老师后退了一步,惊讶得“啊”了一声。
“宋老师,怎么办?”
“王老师,先把朱依萍叫出来吧!”
“好!”
“朱依萍!你出来下。”
依萍惊恐的站了起来,快步的走了出去。
宋老师递给依萍一张纸条,示意她看一下。依萍打开纸条,一眼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字体,那是秋哥写的,看完纸条上简短的一句话,依萍满眼泪水涌了出来,转身往外疾走,被宋老师一把拉住。
“你往哪里去?”
依萍双手掩面,咿咿的哭出声来。
王老师走过来,摸了一下依萍的头:“你先别哭,你知道他有可能去什么地方吗?”
依萍摇了摇头,又嘤嘤哭了起来。
“赶紧分头找吧,我抽一些老师过来一起找。”很远就听到校长的声音。老宋点了下头,拉着依萍向外走。寝室里、厕所里、花园里都没有秋果的身影,秋果真的离校出走了。
“真见鬼!不会出什么意外吧!”老宋一路小跑,边走边说。
听到老宋的话,依萍的心“嗖”的提到了嗓子眼上,被堵得哭不出声来,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额头上的发卡不知什么时候不知去向,头发散落在脸上被泪水浸透。
“我们去校外找,也许还在镇子上没走远。”老宋轻拍了一下依萍的右肩,两人匆匆的拉开铁大门,疾步走过回廊,向镇子而去。
满镇子找遍了大街小巷,夜已经早已降临,密布的乌云遮盖了星星的眼睛,天空中也听不到那轮明月的呼吸声,她们似乎都在流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秋萍的衣衫已经湿透,夏天的雨水却变得如同寒冬的湖水,冰凉得刺进了骨髓。依萍不停的打着寒噤,柔弱的双肩像暗流一样上下回旋。
“秋果是生是死,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走,回去拿车,得赶紧通知家长!”
“不,宋老师,您先回,我在这里等一等,说不定秋哥一会就回了,我想成为他第一眼看到的人。”
老宋迟疑了一下。
“那好吧,看到他第一时间报告学校,等一会等不到你就先回学校。”
“我知道,宋老师,您回吧!”
老宋取下模糊的近视眼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快步向学校跑去,转眼消失在黑漆漆的雨幕之中。
站在街上的依萍,两只手臂紧紧的环抱在胸前,呆呆的伫立在雨中,任凭带着泥沙的雨水飞溅在身上。身后一户人家的大狗嗷嗷的狂吠,撕开了夜的黑,在暴雨的缝隙里钻过,引起满街的大狗小狗的骚动,你追我赶的吠叫。
依萍猛的抬起头,一个念头在她的眼前闪过。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和秋果见面的去处。
镇子东南方一条小河,在一片葱茏的柳树林里盘曲而过,小鸟在树林里鸣唱,时而在枝头抖抖翅膀,朝霞像一位羞涩的少女,在河面洒上了霓裳裙旖旎的金黄。这地方却很少有人前往,镇子的老人们说,这个地方藏污纳垢,不干净不太平,也没有人说得清怎么个不干净不太平?因很少有人来过,反而使这里的一切保存得很是完整,植被的繁茂验证了这一切。
秋果的偶然误闯,丝毫没有让他感到恐惧,美丽的景色像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引秋果停下了脚步。他躺在沙滩上,大树的影子印射在他的脸上,他闭上眼睛,惬意的享受着阳光、绿树、小鸟、野花带来的舒畅。
秋果的失踪难道和这河滩有着某种联系?不详的征兆真的会验证老人们的担心?
依萍向东南方向奔来,为了找到秋果,她已经没有时间思虑太多,在她的心里,秋果就是她的山,她的命,她的一切。
可是这个夜晚,一个下着暴雨的不寻常的夜晚,一个担心得缺氧的夜晚,河水暴涨,淹没了滩涂,黑漆漆的柳树林在风中疯狂的摇曳着身躯,死亡的味道让她窒息。
依萍深一脚浅一脚的趟着水在林子里缓慢挪移,似乎有无数双手从下面伸出来死死的拽住了她的脚。咕咚咕咚的河水卷起浪花,旋起巨大的漩涡,依萍“啊”的一声一个踉跄栽向河中,她绝望无助的闭上了眼睛。
一个黑影串出,伸出双手牢牢的抱住了倒下去的依萍。
“你怎么这么傻,你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依萍睁开眼睛,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气息,在他的怀里,依萍浑身酸软,流下两行清泪,两片动人的小嘴唇急促的抖动着,露出了失而复得的微笑,却已无半点气力发出声来。
秋果背起依萍费劲的走出树林,累得瘫倒在地。
“秋哥,秋哥!”依萍摇了摇秋果身体。
秋果看着依萍,嘿嘿的笑了两声,从地上艰难的爬了起来。
“依萍,你不该来,你要出点什么事,我会悔恨一辈子,痛苦一辈子的。”
“秋哥——!”
“依萍!”秋果打断了依萍的话。
“依萍,我的确觉得自己好没用!我想到了死,想一死百了。”
“秋哥!”依萍急切的想说什么,再次被秋果打断。
“依萍,当我来到这片树林这片河滩,我想了好多好多,我还有你要照顾,我不能自私的丢下你,这时已经下起了大暴雨,河水暴涨太快,淹没了树林,我被困在里面,此时我只好抱着一颗碗口粗的大树等待脱身的时机,冥冥中,听到有人过来,我努力的游出了树林,看到你,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依萍娇嗔的几拳重重的打在秋果的胸口上,秋果没有回避躲闪,任由依萍的揉拳敲打着。
秋果伸出双手,端起依萍的双颊:“依萍,我答应你,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的活着,你要你愿意,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照顾你一辈子。”
听完秋果的话,依萍破啼而笑。
这事传得真快!同学们围在秋果的身边,叽叽呱呱的问个不休。
“秋果,真浪漫!”
“秋果,真爷们!”
“秋果,你真的不害怕吗?”
......
同学的询问,秋果无言以对,教室的那一头,依萍被同学问着类似的问题,她依然后怕不已,不想再次提及。
秋果收到了学校的严厉批评和记大过处分,并在学校的晨会上当着全校一千多师生的面宣读悔过书。
在学生的世界里,他们骨子里喜欢甚至崇拜那些探险的奇遇,浪漫的邂逅,大神的秘密。秋果事件,不知又有多少少女为之倾倒。
该事件以后,秋果的父亲也不得不加强对他的管教,幸好秋果的父亲也在镇上上班,他要把秋果接到单位去住,秋果死活不同意,当初也是这样,脾气倔起来,只好作罢。
秋果的父亲三天两头往学校跑,老师们给他的父亲提了很多建议,其中一条很合他父亲的心意。
没多久,秋果被父亲安排到县里的文化馆,拜倒在一位陈老师的门下,课余时间跟随陈老师进行正规的绘画训练,这也是秋果最爱做的事。
陈老师三十出头,蓄着满脸的胡须,一米五几的个子,其貌不扬,却画得一手好画,写得一手好字,在这个小县城里很有些名气,不少拜师的人被他婉拒。
秋果的父亲挑了两只肥肥的母鸡,带着秋果登门拜师,他爽快的收下了秋果,却把带去的母鸡扔到了门外,坚决不收。秋果的父亲死活要他收下。
“你再提进来,我就把秋果和鸡都扔出去,不要再来了。”陈老师的脾气是拗不过,他的父亲很无奈的把鸡提了回去。
秋果的母亲见鸡提了回来,着急的问:“怎么陈老师也不收我儿子?”
“儿子收了,鸡不收。”秋果的父亲说到。
“啊——这陈老师怎么跟你儿子一样的德性!”
“是啊,好在陈老师收下了秋果,总算是放心了。”
秋果把这个喜讯告诉了依萍,两个人高兴得心里像舔着稠稠的麦芽糖,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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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陈老师的工作室在县城护城河的岸边,这条河宽约十丈,并不算很宽,一年四季河水已近枯竭,露出了滩头,长满了杂草,河道里垃圾遍地,散发着难闻的臭气,俨然已经废弃了一个多世纪。这条见证了历史的护城河,变成了整个城市现成的露天排污沟,每天承担着这个城市肮脏的侵蚀,曾经历史的光辉荡然无存。
走进陈老师的工作室,三面墙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绘画作品,一个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个一人多高的维纳斯全身石膏像,使得不到二十平的房子拥挤不堪,五个学生占据了能容身的大部分空间。
这些画作表现的大多是这座古城曾经的繁华,几个学生告诉秋果,陈老师有很深的古城情结,他的父亲是县城知名的文物学者,一辈子发掘和研究这座古城的历史遗存,可惜在一次考古发掘中,不幸遇到塌方,中年离世。陈老师为了纪念他的父亲,他要用自己的画笔一笔一笔画出这座古城的文明,以完成他父亲的遗志。在创作完这批作品前,他要住在这条护城河边,这是小城唯一能感受到血雨腥风、沧桑岁月的地方,这里能赋予他灵感和激情。
秋果知道了陈老师的故事后,很感动,更多的是发自内心钻心的佩服和激动。
秋果是陈老师收的第六个学生,也是他收的最后一名学生。
“秋果,你坐这儿。”陈老师提着一个木画板从门外走进来,并安排秋果入座。
秋果虽然临画过不少娃娃书,但看着眼前的石膏像傻了眼,心里嘀咕:“这怎么画呀?”
“秋果,把纸夹好,赶紧画!”
“陈老师,怎么画?我不会。”
“你认为怎么画就怎么画!一个小时后交作业。”陈老师说完径直走出了工作室。
秋果东看看西看看,不知如何动笔,没有人再理会他,埋着头各自忙着。他感到一股寒意贯穿全身,心中却一阵燥热,就像无数条血虫顺着毛细血管爬到了脸上,火红火红的,外冷内热的碰撞凝结成汗水,沿着结实的肌肉淌进了围脖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心跳却像那火车的铁轮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越跳越快。
“嘿,我是马博,你快画呀!”紧挨秋果的马博缩着头,怯怯的提醒着秋果。
“我不会呀,我没学过这种画法。”
马博摇了摇头。
秋果一筹莫展,他感激的看了马博一眼,挤出难看的笑容,用以回报马博的关心,随后他深深的把头埋进了两腿的夹缝里。
马博的父亲是县里某某局的局长,母亲是某某局局长的闺女,家族有权有势,家庭条件自不必说。马博每次来这学画都是小车接送。这家伙语言天分格外好,见过世面,不论什么人都能聊得来。
秋果和马博后来成了无话不聊的铁哥们,正因如此,马博的出现却让秋果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危机,也带来了无限的纠葛和痛苦。
秋果在同学的眼里是个画神,在依萍的心里是她的骄傲。可是,可是今天,曾经无穷的自信,从不认输的干劲,顷刻灰飞烟灭;无数的赞扬,无限的追捧,无尽的崇拜,彻底崩溃。情急之下,秋果两行热泪默默的夺眶而出。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在秋果的心坎上,秋果无奈的抬起头,用袖口快速的擦干了眼泪。一个身影已经站在了秋果的背后,他瞟了一眼秋果面前的画板,什么也没说,只顾辅导着其他的学生,让秋果呆呆的站在那里,这个人正是陈老师。
“好啦,好啦,今天就画到这,进展还不错,大家回去吧!”陈老师拍了两下手掌,几个学生停了下来开始收拾起东西。
“秋果,你留一下。”
学生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工作室,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你知道为什么把你留下来吗?”陈老师突然说了一句,虽然很突兀,却是极其的轻柔,像母亲在摇篮边的呓语。
陈老师走了过来:“一个学画的人要耐得住长久的寂寞,也要有取之不尽的自信、胆识、激情和洒脱,第一点你做到了,第二点让我很失望。”
“陈老师,我只是没学过素描,不会画,您也没有教我。”秋果急忙解释。
“不会画是理由吗?我有要求你画素描吗?为什么不敢用你自己的方式来表达?”
“我——我——”秋果一脸茫然。
陈老师接着说:“一个画者应不拘泥于形式和套路,似我者死这个结果可不是个好结果,你明白吗?跟我学画画,不能模仿我,要有自己的创新,这就是我今天给你上的第一课。”
“陈老师,我懂了,您的话我会牢记的。”
“嗯,还有些悟性,你回去吧,中学也该上晚自习了,路上注意安全!”
秋果对着陈老师深深的弯腰行了个礼,小心的退出大门,抬起头时他吁了一口长气,飞奔而去。这小子像打了鸡血的小丑样落荒而逃。
一路上,晚风习习,秋果的心里五味杂陈,这一天的煎熬实在是太漫长,整个人如同绑在炭火上鞭打,生不如死。想到这儿,秋果不禁打了个哆嗦,出了一身冷汗,陈老师的话语又是那么的语重心长。
依萍焦急的在校门口等着秋果,晚自习的铃声早已响过。
“怎么还没回?急死人的!”依萍自说自话,来回的走动着。
“哐当当!哐当当!”不远处秋果骑着自行车冲了过来。
“依萍,我回来了!”
“秋哥,快点,急死人的,都已经上课了。”
“都怪我,都怪我,陈老师留我谈话晚了,快走!”
“今天学得怎么样?”依萍边走边问。
秋果顿了顿:“一言难尽,回头跟你说。”
依萍一脸的茫然和好奇。
教室里异常安静,依旧亮着昏黄的灯,闪烁不定,柴油发电机“嗵嗵嗵”的喘着粗气,老宋手里拿着试卷,正在分发。这是昨天刚考的,今晚自习老宋就会唠唠叨叨的一通批评,然后讲卷,这是老宋几十年的习惯,同学们都非常熟悉。
“秋果,你回来了?学得怎么样?”老宋高兴的走到秋果的面前,左手搭在秋果的右肩上,轻轻的拍了两下。
秋果羞愧的低下了头,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宋老师,我——我——我也不知道。”
教室内“轰”的一阵大笑。
“什么叫不知道?你这家伙!赶紧回坐位。”老宋满脸无可奈何。
秋果臊红了脖子,侧身快步回到了座位。
晚自习说是自习课,其实每节课都有老师来上课。晚九时自习课的下课铃响了,发电机也停了,教室里又点燃了无数的蜡烛和煤油灯,学生们还要继续完成自习课上未完成的任务,真正的自习才刚刚开始。
晚十时后,已经完成了学习任务的,还有困乏得不行的,没把学习当回事的,家里有个有钱爹撑腰的人陆陆续续回寝室睡觉去了,最终教室里就剩下秋果一个人了。
像平日一样,依萍早早的来到秋果的桌前陪着他。依萍好奇地问秋果第一次到陈老师那里上课的情形,秋果鼓起勇气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一切,依萍入神的听着。
“秋哥,这位陈老师还真是个古怪的人,能把我秋哥弄哭得像个小女人,真不简单啊!”依萍调侃着。
“依萍,你还嘲笑我?不准再笑了!”秋果扬起手要打依萍的样子。
依萍身子一歪,格格的笑着,秋果缩回了手:“陈老师是个好老师,我要不认真的学画就对不起他了,也对不起我爸爸。”
依萍站了起来,向秋果伸出手,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秋哥,加油!依萍会在你的身边永远的支持你的!”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银辉映照在他们的身上。立在桌上的蜡烛,闪动着跳跃的火苗,摇摆着身姿,恬静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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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时光荏苒,时间的脚板,像抹了油一样,滑进了秋果的记忆里,逐渐远去。
这一年,秋果将迎接人生的转折,所有人都在祈祷风调雨顺。
秋果在教室里收拾着去城里学画的的工具,窗外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这声音就像熟透了蜜瓜,熟悉而甜蜜,秋果露出浅浅的微笑。
依萍已经蹦跳着出现在秋果的面前。
“秋哥!”依萍喊了一声,羞羞的,低了一下头,做了一个鬼脸。
“小丫头片子,早就知道你来了,吞吞吐吐的干什么?”秋果心里知道依萍有求与他,有意撇了她一眼,装出一副冷冷的样子。
“秋哥,我……”
“依萍,你不说算了,我可走啦!”
“哎!秋哥!带我去县城吧!”依萍一把拉住秋果,露出甜甜的笑,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秋果。
“带我去吧!”依萍娇羞的摇了摇秋果的手臂。
依萍白皙的脸庞,泛起薄薄的红晕,宛如一对出水初绽的芙蓉,透着少女的清纯,散发着诱人的体香。
一种异样的感觉,第一次来得这么的强烈,转瞬又被内心深处的一种东西消融。
秋果不自觉的躲闪着依萍的眼神,他不想让依萍感觉出他的失态。
秋果情不自禁的答应了依萍的请求。
初升的太阳染红了蓝天,几只麻雀从屋檐下飞出,披着红妆在头顶盘旋。
秋果骑车自行车,载着依萍,很快就出了镇子。
通往县城的这条马路上铺了不少小石子,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土坑,车轮与石子的挤压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一大早,路上的行人稀少。
依萍从衣兜里抽出双手,缓缓的、紧紧揽住了秋果的腰,她把头轻轻的靠在秋果的背上,一路上安静极了。依萍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她要用心去聆听秋果血液流动的声音。
“秋哥。”依萍轻轻的呼唤着秋果。
秋果全身颤抖一下,两张嘴唇痉挛得说不出话来。
“秋哥,你喜欢我吗?”
过了许久,秋果用尽全力猛踩几脚踏轮:“喜欢啊!小时候不就告诉你了吗?”
依萍松开一只手,使劲的在秋果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啊!痛!”秋果猛吸了一口气。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依萍着急的说。
“喜欢就是喜欢,还有哪一种?”秋果傻乎乎的回答。
依萍抡起小拳头,轻轻的打在秋果的后背上,脸上早已流满了泪水。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管,你必需喜欢我。”
秋果感觉得到,靠在后背上的依萍不停的抽动着。
“依萍你怎么呐?”秋果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依萍,心痛得如万只巨蚁啃食着肌体。
“好好好!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我发誓,我要喜欢你一辈子!”秋果一边说一边举起了右手,挺直了身体。自行车剧烈的晃动起来,秋果迅速收回了右手,用力的把住了车把手,自行车恢复了正常的姿态。
依萍破啼而笑,把秋果抱得更紧,生怕一松手,她的秋哥就会飞走一样。
秋果牵着依萍的手,跳过护城河的浅滩,刚进大门就碰到了马博。
他两手提着几个装得鼓鼓浪浪的塑料袋,看到秋果,大喊:“嗨!秋果!来得早啊!”
“嗨,你来得也不晚啊!”秋果笑着回了一句。
“马博,你这大包小包的提这么些什么东西?要我帮忙吗?”秋果低头看了看马博的双手说道。
马博摇摇头:“不用,谢谢!都是我妈给我带的几袋吃的零食,给师兄弟们尝尝的。”
马博侧了一下身,看着站在秋果身边一声不吭的依萍,呆呆的瞅着。
“唉,秋果,这位美女是?”
秋果皱着眉头,斜眼望向马博:“进去吧!这是我妹妹。”
马博回过神来:“哦,对对对,走,进去进去再说。”
马博后退一步,站到一边在,两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做出一个请进的动作:“女士先请。”
依萍“扑哧”一笑,先行一步走了进去。
马博的顽皮、可爱、热情让依萍放松了紧张。
“哇!好漂亮啊!这些画是谁画的?”依萍两眼环顾着画室的四周,发出惊奇的感叹。
“厉害吧!这些画都是我们老师画的。”马博抢先一步跑到依萍面前叽叽呱呱、滔滔不绝的说着满画室的作品,依萍不停的点着头,不停的问着马博不同的问题,这家伙不觉累,不停的、乐呵乐呵的解说,眉飞色舞,偶尔做个搞笑、夸张的动作,逗得依萍咯咯的笑。
“你真会说,我叫依萍,很高兴认识你!”依萍伸出手,马博满脸堆笑,急忙两手在裤子上夸张的擦了两下,紧紧的握着依萍的手不松开,依萍用力挣脱缩回手,双颊绯红。
“哦,我叫马博,白龙马的马,博士的博。”
“我知道你叫马博呀!不用自我介绍了。”
“你知道?难道是你哥经常在你面前提起我这个偶像?”
“我没听到我哥提起过你呀!刚才进门的时候才知道,叫马什么来着?我以为叫马屁精呢!”依萍咯咯的笑了。
秋果也哈哈大笑起来。
“你叫我马屁精?你怎么知道我的外号的?”
依萍用手指着马博:“你还真有这个外号呀?”
“呵呵,骗你的,你叫我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的。”
依萍脸一红:“对不起啊马博,我跟你开玩笑的。”
“嗨!没事!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除了你。”马博开心的说。
依萍愧疚的说:“真的对不起啊,马博,我跟你道歉,要不我跟你鞠个躬吧!”
“别别别,歉已经道了,鞠躬就免了吧,等我上了天堂你再鞠躬也不迟。”
“瞎说什么呀!”依萍伸出手急忙捂住马博的嘴,她感觉到马博嘴上的温度,闪电般缩回了手,她担心的转过头瞄了一眼秋果,紧张的咬了一下嘴唇,秋果自顾的忙着,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好啦!不说了!依萍,我妈让我带了好多好吃的,我去跟你拿。”
“哎,别……”依萍还没张口,马博已经麻溜的转身去提袋子。
“噔噔噔噔……”马博已经双手拿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递到了依萍的手里,依萍推着不要。
“拿着吧,不吃白不吃!反正马博是个花花公子,富得流油。”秋果打趣的说。
依萍瞪了秋果一眼,又转过笑脸:“呵呵,谢谢你啊马博,我只拿一包吧。”
“别别别,都是你的,拿着吧,我们是哥们,是不是?”马博一边说着,一边使劲的往依萍的布包里噻,噻得满满的。
依萍觉得不好意思,胀红了脸。
“嗨嗨嗨!重色轻友的家伙,跟我们留一点哈!”门外几个同学一涌而入,对着马博一通调侃。
依萍见同学们这样说,感到手足无措。
马博见状,转身取了几包噻到几个人的手里,脑袋一扬:“我是那样的人吗?给给给,人人有份。”
几个人一哄而上,分了个精光。
“嘿嘿,这还差不多,算你小子够意思。”同学们拍了拍马博的肩,歪着脑袋看了一眼依萍,笑着问马博:“这是你女朋友?”
“不是!”话音没落,依萍急忙反驳道。
“有吃的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巴,她是秋果的妹妹。”马博忙着补充。
秋果听到师兄弟的玩笑话,心里翻江倒海,一股又苦又涩的液体冲满了胸口,暗流涌动,咽不下去,也倒不出来。
回镇子的路上,秋果一言不发,大脑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更不知道该不该说?
依萍感觉到了秋果的冰冷,冷得让依萍打了几个寒噤,在她的心中,从小到大秋哥都是那么热情似火,从来都没有让她感到近在咫尺却那么遥远的距离。
恐惧、害怕让这个善良、温存、单纯、柔弱的少女,似乎将面对狂风暴雨、天昏地暗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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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6 11:25: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一场多年未见的大雾笼罩着整个校园,人们都像生活在云端,每个人像独行侠,只能感受自己的存在。
冰冷的露水在秋果的发丝上凝结成无数的小水珠,越集越大,直到发丝承受不起它的重量,顺着秋果的脸颊流淌下来。
三个夜晚的失眠,疲惫缠上了秋果的身躯,憔悴写满了秋果的容颜,像一种诅咒挥之不去。
当秋果摸着熟悉的小径出现在教室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眼前,秋果停止了脚步,她已经在这里等了秋果三天,今天的她消瘦得不成人形。
“依萍,你回去上课吧,别再等我了,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吃饭?你瘦了。”秋果说完快步走进了教室。
秋果满脑子闪现着依萍的影子,越是想忘记,越是那么的清晰。他使劲的抓起自己的头发,耗尽全力,一阵钻心的疼痛,几缕黑发粘满手指的缝隙,鲜血渗透头皮从紧锁的眉骨中穿过,可怕的这一幕惊呆了全班的同学。
“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自己为什么更像在折磨依萍?看到依萍,为什么我却无比心痛?”秋果默默的自言自语。
依萍的班主任王老师急匆匆的跑过来,老宋走了出去,两人低声言语后,王老师又急匆匆的转身离去。
宋老师走到秋果的课桌前,拉起秋果往外走,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宋老师严厉的质问秋果:“你和王老师班的依萍发生了什么?你们这些孩子还让不让人省心?还剩三个月就要中考了,惹这么大的麻烦。”
“宋老师,依萍怎么啦?您快告诉我。”秋果急切的哀求。
“依萍晕倒了,现在还在昏迷中,已经送到镇卫生院抢救去了。”
秋果一听这话,喘着粗气向卫生院飞奔而去。
“我真悔啊!依萍,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对待你。”
强烈的担心已经流不出眼泪,秋果来到卫生院时,病房外已经站满了人,校长、王老师都在,秋果推开人群,冲进病房,跪倒在病床前。
“依萍,傻丫头,都是我害了你,你醒醒啊。”
一名医生走过来,拉起秋果,摇了摇头:“你不要担心,这孩子是因为几天不吃不喝造成的,没大碍,需要安静休息。”
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不停的摇头,还唠叨着:“这孩子真倔!自己折磨成这样!这是何苦呢?”
王老师见医生走出来,忙迎了上去,医生说明了原因,王老师如释重负,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们做老师的,这孩子要好好教育,要是真出点什么事,那家长不闹翻天才怪。”
“是是是!这是我们的疏忽,辛苦了医生。”王老师对医生的责备不停的点着头。
病床上的依萍,挂着吊瓶,脸色苍白,还未苏醒。秋果依旧跪在病床前,握着依萍的手,悔恨的望着依萍,此时的秋果已难掩悲伤,憋在心里的泪水泉涌而出。
“依萍,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秋哥守在你的身边,我不会再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王老师走了进来,把手搭在秋果的肩上,轻声的说:“秋果,你在这好好照顾她,我们先回去上课,下了课再来看她。”
秋果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王老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秋果哗啦哗啦的眼泪和吊瓶滴答滴答的回声。
秋果抚摸着依萍的手,全然不知泪水滴落在依萍的手背上。
“秋哥……秋哥……”营养药水顺着依萍的血管流进了她的体内,依萍渐渐的苏醒过来,她用虚弱的气息呼唤着秋果。
“依萍,是我,我在,我一直都在。”秋果握紧了依萍的手。
“秋哥……秋哥……不要离开我。”一颗泪珠从依萍的眼角滑落。
“秋哥,你还怪我吗?”
秋果伸手擦去依萍脸上的泪痕,轻声说:“不怪,我怎么会怪你呢?”
“马博是好人,他是无意的,你不要怪他。”
秋果沉默了一会:“我知道,我不怪他。”
依萍听完,嘴角露出了一丝无力笑容,秋果也回以微笑。
“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呢?秋哥只是心情不好,你怎么这样折磨自己?你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准这样。”
依萍幸福的点了点头:“我听你的,好好的。”
依萍出院的这天,一束阳光轻柔的从窗外射到了病床上,秋果高兴的清理着父亲送饭的保温桶,这几天也多亏了秋果父亲的照顾,依萍能很快恢复出院,父亲的营养餐功不可没。
两家人十几年的交情,互相的照顾,随着时间的推移形成了更多的默契。
秋果扶着依萍下床,一阵芳香充满了整个病房,依萍抬起头,一束鲜花出现在她的眼前。
“马博!你怎么来了?”依萍诧异的大声问站在面前的身影。
秋果呆呆的站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马博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秋果,转过脸来递给依萍一大包营养品,笑着对依萍说:“我来接你出院,欺负你的个王八蛋请走开。”
马博的出言不逊,激发了秋果的怒火。
“你骂谁呢?”秋果握紧了拳头冲了过来,依萍赶紧一步拦在了秋果的前面。
“马博!你为什么骂人?你要再这样,我们朋友没得做!”依萍气氛的憋了马博一眼。
马博吐了口气,屡了下情绪,手一挥:  “秋果,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说。”
“说什么呀!你回去吧,谢谢你来看我。                                            ”依萍截住马博的话,把马博往外推。
“依萍,没事,我跟他出去。”秋果上前一步,拉开依萍,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马博紧跟其后,依萍无助的跺了一下脚,急火攻心,瘫坐在地。
秋果站住脚,转过身,只感一阵风向秋果面门袭来,秋果还没反应过来,砰的一声,一个圆形的黑影重重的打在秋果的鼻梁上,一阵巨痛让秋果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秋果两眼晕眩,用手一抹鼻子,满手鲜血。此时他已清晰的看到了马博的突袭。
秋果翻起身,一个猛冲,抱住马博的大腿往身后一发力,马博被高高举起,越过秋果的头,匍匐着摔在地上,动弹不得,耗尽了体力,秋果无力的摔倒在地。
“秋果,你小子狠,我和依萍根本就没有什么,我承认我对依萍有好感,我很喜欢她,但绝没到你所想的那样猥琐。”
“你他妈也够狠,背后突袭我。你说我欺负她,我怎么欺负她?我只是那几天心情不好,没理她,也没想到依萍会这样折磨自己,我也很后悔、很害怕。”
“你就是自私,秋果,我告诉你,如果以后我和依萍真的有什么,我也不许你欺负她,如果再伤害她,我会跟你玩命。”
“呵呵,你不会再有机会和她发生什么?永远不会!”
依萍从病房里跑了过来,一看这情景,大声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依萍看着秋果满脸血,再看看马博额头血肉模糊,她忍不住大声的哭起来。
秋果站了起来:“依萍,没事。”
“我们没事,一切都解决了。”马博从地上爬了起来,晃了几下终于站住。
秋果指着马博:“你赶紧去清洗包扎下,没想到你小子不经摔。”
“秋哥,你也去洗洗,检查下。”依萍担心的望着秋果。
一场莫名其妙的“战斗”虽然过去,在依萍的心里却隐隐的增长着无限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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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6 11:26: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经过这一场风波,秋果充满了愧疚,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切看起来恢复了平静。可是秋果的心里隐隐的泛起着自责,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在害怕什么?担心什么?他喜欢依萍,千真万确,丝毫不用怀疑,这种情感难以割舍。依萍的一切就是他的全部,不论是灵魂还是肉体都已经不能分离,远远超越了血浓如水的亲情。
正当秋果胡思乱想的时候,同桌李燕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俯身在秋果的耳边轻言了几句。
秋果抬起头,向窗外张望了一眼,不以为然的说:“来啦就来啦,这有什么奇怪的!”
“秋果,你真的不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不怕……”
“李燕,你闲得慌是吗?该干嘛干嘛去,别烦我!”秋果情绪激动的向李燕大吼了一声。
“你冲我吼什么呀?好心当了驴肝肺!”李燕委屈的哭了起来。
秋果见李燕这般样子,这突发情况,很诧异,到是没想到。
“哎!李燕,你哭什么呀?我又没把你怎么招!”
“你就是招我了,我再也不理你了!”李燕愤愤不平的跑出了教室。
秋果呆呆的站了十分钟,一屁股重重的坐在凳子上。
“李燕说的是真的吗?我不相信马博会逃学来找依萍。”秋果自言自语的正想着,“哐当”教室门被推开,李燕像个胜利者一样再次冲到秋果的面前。
“秋果,你起来!依萍和马博在河边的树林里见面了。你去不去?”
李燕证据确凿的样子,盛气凌人。
秋果的心像喷发的岩浆一样,火烧火燎,他扒开李燕,向河边树林冲去。李燕大“哎”一声,追了上去。
秋果刚踏入河滩,惊起一大片鸟儿狂叫乱撞。
依萍被突如其来的景象所惊吓,脚下重心不稳,一根枯树枝将她绊倒,她没有摔倒在地,耳边响起了“扑通扑通”极速发出的心跳声,几股带着温度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时,秋果已止住了脚步,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依萍扑倒在马博的怀里。
李燕追了过来,看到了眼前的一切,气呼呼的大骂道:“你们,你们真不要脸,恶心!口口声声说喜欢秋哥,依萍你就这样喜欢他吗?。”
“依萍!我告诉你:我恨你!!!”李燕咬牙说完,摔身哭着向树林外跑去。
惊慌失色的依萍用力推开马博,转过身来准备向秋果走过去。
“你站住,别过来!”秋果冰冷绝望的说。
“秋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还说什么?”
马博也走上来,两手在胸前摆动:“秋果,你别误会!”
“我误会?你们都抱在一起了,还想骗过我的眼睛?依萍,我们各走各路!!”秋果狠狠的摔下一句,转身飞跑离去。
依萍见秋果说得如此决绝,心里撕心的痛,瞬间爬满血丝的眼睛被泪水包围,她望着秋果愤然离去的方向,大声的呼唤:“秋哥!!你误会我了!你真的误会我了,不要离开我!”身子像一团软泥瘫坐在地。
秋果趴在桌子上默默的流着泪,泪水浸湿了衣袖。李燕看着深陷痛苦中的秋果,满脸怜惜,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我的心痛又有谁在意过呢?”
打饭的时候,依萍在窗口等着秋果,终于看到秋果萎靡的走了过来。依萍走过去,堵在秋果的面前。
“秋哥,你听我跟你……”
“哦,依萍,打饭啊,打了吗?需要我帮忙吗?”秋果笑容满面的打断依萍的话,接过依萍手中的饭碗,径自排队去了。
昨天的事就像一场梦,已经醒了,秋果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切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依萍感受到了秋果的不同,虽然外表看不出秋果的冷漠,在秋果的眼睛里,依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单薄得如同一张写满憎恨的纸张。
秋果依然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依萍,他的举动反而让依萍深深的感到了恐惧,他的那颗心已经死了,像极地已封千年的寒冰。
李燕看到了久违的曙光,心情格外好,这几天她都在变着法儿逗秋果开心,一会扮个鬼脸,一会讲个笑话,她似乎相信藏在心里的这个人就要属于她自己。
“李燕,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在河边树林约会?哦!不,见面的?”秋果不相信他们是在约会,面对逗自己开心的李燕突然发问。
李燕一愣,收起了笑容,吞吞吐吐的说:“我猜的。”
“你猜的?你真是神,这个地方除了依萍和我,很少有人知道,你一猜就能猜到?”
面对秋果的逼问,李燕支支吾吾。
“那天,你为什么骂他们?你凭什么骂人家?”秋果继续逼问。
“我,我,是我叫他们去的。”李燕无奈的回答,起身准备赶紧逃走。
秋果一把拽住李燕:“你还有话隐瞒着,你不说清楚就永远别跟我说话。”
李燕迟疑了片刻,满脸忧伤的说:“你和依萍每次去河边树林,我都知道,我跟在你们的后面,远远的看着你们。”
“你为什么跟踪我们?”
“我多么希望站在你面前的那个女孩不是她,我不止一次的想象着,那个女孩就是我,因为我喜欢你!你个傻瓜明白吗?”
李燕的话消除不了秋果心中的怒火,看着李燕忧郁的脸庞,秋果的心里徒生出许多怜悯,那些愤怒的话未说出口就咽了下去。
秋果哀叹了口气:“你是怎么认识马博的?”
李燕回想:“那天,在校门口,马博拦住我:‘嘿,美女!你知不知一个叫依萍的女孩在哪个班?’
‘谁?’
‘她叫依萍,你认识吗?。’
‘认识,怎么啦?’
‘麻烦你进去帮我叫一下她,就说一个叫马博的人找她。’
‘我知道你和马博为了争夺依萍打了一架,马博来找依萍,我心里挺高兴,我希望马博和依萍能走到一起,就答应了。’
‘我去找依萍,她不愿意出来,我就骗她说你和马博相约去了河边树林,她一听就立马追过去了,就是这样。’
“为什么这样做?你真阴险!”秋果恶狠狠的说。
“我阴险?为了得到喜欢的人,我什么都愿意做,我这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那是为了你的那点自私!”秋果反驳。
“我自私?你不自私吗?依萍喜欢马博你为什么要干涉?”
“依萍喜欢的人是我!”秋果振振有词。
“她喜欢你?她不也扑倒在马博的怀里,你不是也看得清清楚楚吗?”
“你这是不可理喻!”秋果内心的那一点自尊被剥离得赤裸裸。
“我不可理喻?我才是真心喜欢你的那个女孩。”李燕恳切的望着秋果。
两人已无话可说,僵持着。
几天后,校园里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秋果出走了,学校联系了秋果的父亲,发动了几十名老师找遍了全镇子,依旧没有秋果的消息,秋果真的出走了。
在秋果的饭盒里找到了秋果留下的字条:“我走了,我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不要找我。”
看到这张字条,秋果的父亲连夜赶回家报信。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依萍再次病倒,口吐白沫,被老师紧急送到卫生院抢救。
秋果的父亲、母亲和祖父一刻未曾耽搁,急忙赶往县城。
同时,依萍的母亲得知女儿病重的消息,连夜骑上借来的自行车赶往镇子卫生院。
这一夜,阴沉沉,看不见月光,看不见星星,漆黑得让人分不出方向。
“砰,哐当”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东西撞击的闷哼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自行车倒地与地面摩擦出的火花,点亮夜空的瞬间,一个瘦弱的妇女都没哼一声,重重的倒在地上,满地鲜血,一条腿轻微的抽搐了两下,就再也一动不动。
在这个荒郊野外,没有电话,无人过往,只有那远去的村庄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清晨,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叹息着:“真是可怜啊,这女的这么年轻就被车撞死了。”
又有人说:“应该是晚上撞死的,昨晚做梦都是噩梦。”
“是啊,昨晚村里的狗叫得也邪门,整晚没消停。”
“这司机真是丧尽天良!撞死了人跑路了。”
“你们看看这女的有人认识不?”
“太可怕了!不敢看。”
人群后面走进一男子,扒开人群注目一看,男子浑身上下像筛糠一样剧烈的颤抖,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黏黏的唾沫顺着嘴角流下来,拉出长长的几根线,随着嘴角肌肉的痉挛、抖动不停的乱舞。
现场一阵寂静,男子趴到在死者面前,终于一声哽咽,咆哮一声:“依萍她妈,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随后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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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6 11:26: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这个人就是依萍的爸爸,刚在邻村打了一天一夜的麻将赶回。到家才知依萍病重,她母亲已先一步赶去。于是,他也急忙锁上门追赶。不曾想,半路人群堵住了马路,才下车查看,这一惨幕就发生在眼前。
李燕经常在卫生院看望依萍,只到依萍今天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她知道依萍的母亲三天前因车祸去世,突然感到鼻子酸酸的,因她的欺骗让秋果离家出走了,也因她的原因依萍住进了医院,她的母亲也因此事而丧生在车轮下。
想到这,李燕有些后悔。
“怎么办呢?告不告诉依萍她母亲去世的消息?”李燕纠结的在病房里不停的转圈走动。
在农村,亡者必须三天入土为安,依萍的父亲正在家里处理她母亲的丧事,依萍住院,没能看到母亲最后一面。
“李燕……李燕,你怎么在这儿?”依萍睁开眼就看到了李燕。
依萍的呼声李燕却没听见,她还在想着那件事。
“李燕!”依萍提高了嗓门。
“依萍,你醒啦!”李燕疾走到床前,俯下身体,两手撑在床沿。
“你刚才愣什么呢?”依萍问。
“对不起啊依萍!上次的事,我不该骂你。”
“都已经过去了,别再提了,李燕!”
“我……哦!我还有作业没做完呢!”
“好吧,那你先回去做作业吧!”
“行,老师马上就过来了,我就先走了。”
依萍笑了笑,点了点头,李燕刚离开,王老师正好推门而入。
“王老师”依萍使劲想坐起来。
“别起来!躺着,你身体还很虚弱哩。”
“王老师,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要是听话你妈她也……”
“王老师!我妈怎么啦?我这几天躺在病床上,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我妈妈,她在梦里总是对着我笑,我抱她却怎么也抱不着。”
依萍的话,让王老师差点忍不住掉下眼泪。
“王老师,您快告诉我吧,我妈妈怎么样啦?”依萍心急如焚的追问。
“依萍,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你不够坚强,过两天等你病好啦,老师再告诉你好吗?”王老师难过得有些噎咽。
“王老师,秋果找到了吗?”
王老师叹了口气,缓慢的摇了摇头,坐到了病床沿。
依萍一头倒进王老师的怀里,嘤嘤的流着眼泪:“王老师……”
王老师一把将依萍紧紧的揽着,一只手轻轻的捋着依萍的头发,语重心长的说:“孩子,你也长大了,有些事你要学会承担,学会面对,更加要坚强。”
“王老师,我心里非常担心他,他身无分文怎么活?吃什么喝什么,在哪里睡?”
“依萍,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秋果的父母都在找他,现在还没有消息,你担心也无济于事啊。”
“王老师,我就是忍不住想他,担心他。”
“唉!你还小,承担的压力比我们这些成年人都多,长期这样你会被压垮的,秋果这孩子学习任务这么重,真不该让这么多人为他操心,太不懂事了!”
“王老师,别这么说他,他的心里一定更苦。”
王老师拉着依萍的手:“你就是太善良了,总是替别人着想,好啦,老师回去上了课再来看你啊。”
依萍坐了起来:“王老师,您也忙,我都快好了,就别来看我了。”
“傻丫头,你不要想那么多,这是老师的职责,过两天我来接你出院,我先走啦。”
“好,您就快点回去吧!”
王老师点点头,从床上站了起来,转身准备离开,刚迈一步和一个人撞了一个满怀。
王老师定神一看:“哎,宋老师!你急什么?”
“王老师!出事啦!”老宋急切的说。
“出事?出什么事?”王老师转念一想,瞪大了眼睛:“秋果出事啦?”
依萍从床上跳了起来:“秋哥怎么了?”
“不是秋果,秋果还没消息,是依萍的爸爸出事了!”
“什么?依萍的爸爸出什么事了?”王老师急促的问。
“宋老师!我爸爸怎么啦?您快说啊!”依萍打着赤脚冲到老宋的跟前,忧郁的望着。
王老师揽住依萍的肩安慰道:“别急啊依萍!”
“依萍,你爸爸他……”老宋长叹了一口气,缓下语气说:“依萍,你也长大了,不告诉你,你迟早也会知道的。”
“宋老师!”王老师焦急的对老宋摇了摇头。
“你爸爸处理完你妈妈的后世剁手自残,失血过多也走啦。”
老宋的话还没说完,依萍大退几步撞翻了床边的椅子,胸口一阵剧痛,一股腥咸的液体从胸口涌出,“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依萍捂着胸口硬生生的倒了下去。
这情景吓坏了王老师和老宋,两人急忙跑过去,一把拉住了依萍的胳膊。
“快呀!老宋!叫医生!”
两位老师隍恐的大喊着医生:“救命啊!”。只听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医生和几位护士蜂拥而至,来到床前一看这景象,吩咐护士:“立即抢救!”
经过两个小时的抢救,依萍躲过了这次生死劫,但依然处于重度昏迷中。
老宋在走廊里不断的自责:“她还是个孩子,我不该这么急着告诉她,我太大意了!”
“老宋啊老宋,你是越老越糊涂啊,我的学生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这退了休都难得安生啊!”王老师后怕的责难着宋老师。
“我这不是个急性子嘛!”老宋回了一句。
王老师瞪了老宋一眼,没好气的说:“几天时间,依萍失去了两个至亲的亲人,还有你们班那个闹心的秋果,你说一个孩子受得了吗?即使放在我们身上,你能受得了?”
“我……”老宋正想解释,可再怎么解释都如同一杯白开水,苍白无力。
校长闻讯赶来,还没走到跟前,就大发脾气的吼着:“怎么搞的,出这大事?你们可都是老教师了,是不是不想光荣退休?”
“哎,哎!这里是医院,你们在这吵什么?病人需要静养,还没过危险期呢!”
护士走了过来,走廊里顿时安静得令人窒息,一种不好的预感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
依萍的父亲嗜赌成性,大赌大败,小赌小输,几乎败光了家产,起初靠借钱过日子,借钱去赌博,有借无还,亲戚渐渐疏远,村邻渐渐规避,依萍的母亲勤扒苦做,几亩薄田也难以维系。
平时亲戚、村邻的指责不绝于耳,依萍的父亲有过自责,感到过羞愧,可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如同魔咒附体,所有熟识的人为之感到气愤,也只能化作无尽的哀叹。
依萍的母亲,这个来自湘西的妹子,本以为远嫁了一个好男人,谁都想不到三十出头的年纪会死于非命。在村邻的资助下,总算买了一副棺材裹身,不办酒席,未开道场,就这样简单停尸了三日,草草的入了土。
依萍的父亲守完灵,埋了妻子后,独自一人反锁屋门。早已绝望,万念俱灰的他,拿起一把菜刀,齐刷刷剁下了左手的五根手指,听不到痛苦的呻吟,也听不到求生的呼救。
当村邻感到不对劲的时候,发现他早已放尽了体内的鲜血,死亡了多时。
得知了这个噩耗,整个村子沸腾了,很快传遍了整个乡里。惋惜、痛惜、担忧的情绪弥漫着这个村庄。
公安局的结论是自杀而亡,镇政府出钱进行了安葬。依萍的父母就这样走完了人生的短暂历程,留下了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
医院里,人声鼎沸,惊慌失措。校长、老师、学生、院长、医生、护士、病人乱作一团。有的互相指责,有的互相推搡,一触即发的大面积肢体冲突瞬间爆发,人们失去了理智,只因事件本身承载了太多的责任,太多的伤痛,这种痛是作为人的本能、良知,远远的超越了学校医院、老师学生、医生和患者的关系。充满的是怜悯和担忧、害怕和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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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医院的乱象惊动了政府,镇长急匆匆的赶来平息事态,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块砖头,砸到了镇长的额头上,鲜血直流。
现场一阵惊呼:“住手!都住手!镇长受伤了!”人群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镇长捂着头,站到了台阶上,猛吸了一口气,大声的说道:“你们都是有素质的人,一个传道授业,一个救死扶伤,你们的行为还配得上你们的职业吗?我都替你们感到羞耻、害臊!”
话音刚落,校长扒开人群,走到镇长面前,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上去。
“镇长,依萍这孩子在医院失踪了。”校长悲伤的擦了一下红红的眼睛。
镇长展开纸条,专注的看了起来。只见镇长的手开始晃动,看到最后已经剧烈的颤抖起来,沾满鲜血的手染红了纸条的边缘。
这是依萍留下的字条:“这个世界多么美好,我有一个完整的家,爱我的爸爸妈妈,关心我的老师同学,照顾我的至亲朋友。我曾经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可是生活偏偏捉弄了我,几乎一夜之间夺去了所有的亲人和朋友,我变成了一只孤雁,迷失了方向,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我就是多余的,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惩罚?现在,这只恶魔已经夺走了我的爱,夺走了我的情,留下一具躯壳有何意义?我愿把这幅躯壳彻彻底底的还给你,你快快的拿去吧!再见了,我深爱的世界,我已经等不及了,我的爸妈在另一个世界等着我,在向我招手,他们说那里没有痛苦。依萍绝笔”
秋果的父母,找遍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汽车站、火车站都贴满了寻人启事,依然音讯全无。
依萍家的灾难,让他们非常难过,秋果的祖父年纪大,也不便在外长期寻找,只得返回家主持依萍家的丧事。
在这茫茫人海,想要找到一个人是多么的困难。
“秋果他爸,你往南找,我往北去吧,也能增加找到儿子的希望。”
“不行,你个妇道人家一个人,我不放心,你跟我往南找,找不到我们再往北找,直到找到儿子为止。”
“分开找不是机会更大吗?我不怕,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找到儿子,就算死在外面我也认了。”
秋果的父亲紧皱眉头:“你随哪里都不能去!你就在车站等着。”
“我不,我就要出去找!”
“你怎么这么认死理呢?你想,万一我们都走了,儿子回了找谁?谁通知我?你听着,我一个人去找,腿脚也快,找得也快,说不定很快就能把秋果找回。”
“可是……可是我放不下心,我这心一直揪着,心痛啊。”
“放不下也得放下!你想,到目前我们也没有接到儿子更坏的消息,说明他也许还活着,车站有公共电话,我走后,我们约好每隔十二小时联络一次。”
秋果的母亲也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再说什么。
在车站,秋果的父亲坐上了南下的汽车,走一路,打听一路,贴一路的寻人广告。
此时的秋果,已经在外流浪了四五天,他爬上来往北的火车,他也不知道自己往哪里去?去哪里?他只是看到了火车就扒,身穿一身短衣,两手空空。
火车一声长鸣,哐咚哐咚向前开着,秋果呆滞的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青砖黑瓦,山林河流,他感觉得到,自己还活着,可他万万想不到依萍已家破人亡,现在连依萍都不知去向,生死不明。
“哎,查票了,查票了,请各位乘客准备好车票。”列车员在窄窄的过道里挤了过来。
秋果自然是无票可查,他身无分文。几天来,他已经成功的躲过了无数次的检查,装睡装死、躲厕所、站站轮坐的逃票大法已谙熟于心。
一辆警车,开进了学校大门,“嘎”的一声停在了学校办公室的门前。
两个警察从车里下来,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请问哪位是校长?”其中一个高个子警察严肃的询问。
办公室里的老师感到一阵紧张,警察到学校来可不是好事。
“我是校长,两位有什么事?”校长停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
“您好!是这样的,我们县刑警队在二十里外的柳河发现了一具女尸,据法医鉴定,年龄在十三四岁的样子,学生模样,属于溺水死亡。”
校长惊骇的后退了两步:“什么?依萍溺水死啦?”老师们也吃惊的站了起来。
“校长,别紧张,现在死者身份还没有确定,我们这次过来,是因为贵校曾经报警,失踪过一个女学生,是不是有这个情况?”
校长连忙说:“对对对!我们学校初二的一个女学生失踪多日了,我们已经报警了。”
“哦,这个学生多大?叫什么?”
“这个学生年龄差不多,叫依萍。”
“好吧,那就麻烦校长安排个熟悉她的人,跟我们去辨认下。”
“可以可以!”警官稍等。
“李老师,赶紧去把王老师请到办公室来。”
李老师一路简单的说明下情况,王老师流着泪水一路小跑过来,走进办公室急切的问道:“校长,依萍她……”
“你别着急,你随这两位县刑警队的警官去辨认一下。”
王老师点了点头,坐上了警车,警车极速的消失在校园的尽头。
警车停到了一个院子里,几栋红色的砖瓦平房掩映在大片葱茏的樟树下,一个黑乎乎的烟囱直插云霄,往外冒着黑烟,许多穿着白色孝服的人悲伤的大哭着,这是人最不想去的一个地方-----殡仪馆。
不远处的一栋房子,几乎没有窗户,厚重的大门漆着白色的油漆,警车停在了门前,工作人员推开大门的时候,一股冰寒之气夹着难闻的药水味冲出门缝,走进大门,一排排巨大的铁箱冒着冷气,使人不寒而栗。
“打开14号。”高个警官跟身边的工作人员交待。
“好的,警官。”工作人员走上前去,拉开了14号箱门,揭开了掩盖的白布,一个娇小的女孩呈现在眼前。
“王老师,就是她,您仔细看看。”高个警官先行走了过去。
王老师难过得低下了头,她不想也不愿看到那个结果,她一步一步的挪动着脚步,不到十米的距离显得是那么的漫长。
终于走到了箱体前,她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她,真的不是她,她还活着。”王老师喜极而泣。
“王老师,你看清楚了,不是你的学生?”
“是的,警官,绝对不是她。”
“辛苦了,王老师,那咱们走吧。”
“好好好!这地方真冷!”
王老师回到学校后,学校议论纷纷,许多学生都在议论着依萍的死。
王老师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像个孩子样高声的笑了起来。
“校长!不是依萍,不是依萍!”
“那太好了!心里终于落下了一块石头。”老师们也高兴起来。
“王老师,依萍还没消息啊?”李老师走了过来,挽住了王老师的胳膊。
“你这个丫头啊!我哪里痛,你就往哪里撒盐啊!
“对不起啊!王老师!”
“没事,我教了一辈子的书,都快赶上退休了,竟让我碰上了一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学生。也许,这就是命啊。”王老师深深的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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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6 11:27: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一声长笛,火车两次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厢几轮的晃动伴随着短暂的停顿,车厢里人头开始骚动,人们提着扛着大包小包往车厢两端挤着,车厢里响起来播音员的广播,车马上要进站了。
这是一个气势恢宏的大站,一路上这是他见过的最大的一个车站,下车的人格外的多。
秋果饥肠辘辘,几天的饥饿让这个青春少年急速的消瘦,轮廓分明的脸庞,此时更像是被骨头顶起的皮囊。
曾经强壮如牛的身体,虚弱得仅剩下一丝气息。他被人群挤进了过道,却没有一点力气控制自己。一个踉跄被强大的人流推出了车门。
北方的夜凉飕飕的,高大的站棚下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秋果缓慢的随着人群往前走。他没有车票,只有穿过出站口,沿着铁轨往外走,望着那一条条远去的铁轨消失在夜幕中,孤独寂寞、绝望无助、陌生而害怕的感觉涌上心头。
秋果走出了长长的站台,踩着铁轨边的石子,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明亮的站台渐渐的越来越远,早已听不见站台上热闹的声音,只有那杂草丛中无数的小虫子,为他歌唱,陪伴在身旁。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交叉路口的一缕灯光,他相信这个时刻不会离他太久。
站在那盏灯下,秋果站直了身形,长舒了一口气,他明白这里才是他走进这个城市真正的入口,前面就是宽阔的马路,笔直的路灯指引着秋果前行。
天空中下起了毛毛细雨,在灯光下飞舞。
秋果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躲进了一座高楼的屋檐下,他感觉到了浑身的冰凉,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惊起了屋檐下同样命运的一只小麻雀。
他蜷缩着身子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滑溜溜的墙壁,又饥又渴。他闭上了眼睛,不停的想着依萍的模样,想着依萍甜美的笑声,他害怕闭上的眼睛在明天不能再次睁开。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踏溅着水花奔了过来。秋果微微的睁开惺忪的双眼,一个披着长长秀发的女孩,双手拿着报纸,顶过头顶,向他躺倒的地方飘来。
屋檐下,女孩跺了跺脚,拿下头顶的报纸,惊奇的发现地上躺倒的秋果,吃惊的“哇”了一声大退几步。
秋果警觉的睁开眼睛,奋力的站起来,可是身子像重重的大山一样,再次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女孩这时才看清是个男孩,她走到近旁,蹲下身子望着秋果。
“喂!你没事吧!”女孩怯怯的问道。
秋果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女孩壮着胆子伸手摸了下秋果的额头,猛地缩了回来。
“哎呀!好烫啊!”
“我饿,我要水……”
“你不是本地人?你怎么会躺在这儿?你这有亲人吗?”
秋果摇了摇头。
“你等着!别动啊!”女孩说完,飞快的冲进了雨中,报纸扔在了地上,随着风吹到了很远的地方。
女孩的脚步再次响起:“我买了一碗馄沌,你快点吃!”
秋果抬起手又无奈的垂了下来,他已经没有力气端起一碗沉重的馄沌。
“我喂你!”女孩舀了一汤勺馄沌送到秋果的嘴边,一股热流沿着管道滑进了体内。
“谢谢……姐姐。”
“不用谢!”女孩露出了笑容。
秋果吃下了一碗馄沌,体内聚起了能量,恢复了气色。
“姐姐,谢谢你啊!”
“别客气!这是小事,你是怎么到这儿的?”
“这是哪儿呀?”
“这里是蓝峡市,你不知道?”
“我离开家流浪过来的,一路坐了好久好久的火车,刚到这,我也不知道是哪里?火车停了,我被挤了下来。”
“你准备去哪儿?”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你一个人离家出走,你父母肯定担心死啦!”
秋果不想回答,艰难的站了起来,向雨中走去,走出十米开外,他转过身,冲着女孩深深的鞠了一弓,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哎!下雨呢,你到哪里去?”女孩大声的喊道,秋果也没有回头,淹没在雨夜中。
杨菲回到寝室,推开门,室友们围了过来,责怪的质问她:“你去哪儿啦!这么晚才回?”
杨菲缕了缕湿透的长发,室友李可递给过来一条干毛巾,牢骚道:“你看你,搞成这样,赶紧擦擦,小心感冒。”
“杨菲,我们以为你被劫色了呢?”室友们打趣,引起哄堂大笑。
“你们瞎说什么呀!我碰到点事,躲了一下雨,耽误了一会。”杨菲辩解道。
躺在温暖的床上,杨菲辗转反侧,刚刚过去的一幕在眼前不停的闪现,那个男孩离去的背影,让她的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睡在上铺的李可感觉到了杨菲的不安,她探出头看着下铺的杨菲,问道:“菲菲宝贝,怎么心事重重的?难道真的被劫色了?”
“这么晚,他一个人去哪儿呢?他还病着呢!”杨菲越想越害怕。
“杨菲啊杨菲,你为什么不留住他?”她自言自语,像着了魔一样,根本没听见李可的玩笑。
室友们爬了起来,围在杨菲的床前,你望我,我望你。
“中邪了?杨菲!杨菲!你怎么啦!”室友们齐呼。
“我今天做错了一件事!我该怎么办?”杨菲拉住李可的胳膊。
室友们心急的问:“什么事啊?把我们菲儿搞得这么魔怔?”
杨菲把不久前的过程说了一遍。
李可抢着说道:“那他真的是凶多吉少?”
“我们菲儿就是善良!你都给他买吃的了,也算是尽了人道主义,别再操他的心。”
“对呀!菲儿,现在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急也没用啊!”
“你们两个怎么都这样冷酷!说什么风凉话,帮菲儿想想办法才是正理。”
室友的七嘴八舌,杨菲心乱如麻,她披上外套,迅速的爬了起来。
“菲儿,你要干嘛?”李可担心的问。
“我要去找他!就算找遍蓝峡市,我也要把他找到,不然我心难安。”
李可站了起来,拉着杨菲:“走,菲儿,我陪你去找。”
“哎!李可,什么意思啊?当我们是空气啊!”其他室友责难着。
“你们别贫了,要帮忙就跟我走,分头行动,一个小时在十字路口碰次头。”杨菲说完径直走出寝室,室友们也随她而出。
十字路口,红绿灯的信号不停的闪烁,一切看起来按部就班、秩序井然。在这个大都市里,不知有多少行走在城市边缘的人,他们融入了这个城市,就像一粒微尘,每天都有许多新的微尘降落到这个城市,也有许多微尘自生自灭,随风吹散。没有人去关注他们的生存,没有人在乎他们的过往,秋果何尝不是他们中的一份子。幸运的是,这粒微尘却得到了一群善良女孩的救赎。
冰冷的雨夜,女孩们穿行在大街小巷,雨水打湿了裤腿,汗水浸湿了衣衫,为这座城市增添了无限的温暖。
凤溪路是这个都市最繁荣的区域,这里座落着无数的写字楼、银行、奢侈品商店,号称不夜城。
丰银国际高八十一层,通体金色玻璃饰面,巨大的霓虹灯璀璨夺目,照亮了大片街区,这里人流密集,富庶之地。
秋果在雨中缓慢的走着,只要有一丝力气,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越快越好,在他的内心深处,女孩的热情和善良像极了一个人,对,依萍的影子,他不敢面对,不愿去伤害。
雨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冰冷如霜;体内的火毒之气,炙热如炭。两股力量的折磨,击垮了他,倒下去的瞬间,一束光亮如同看到了太阳,看到了希望。他挣扎着,站定晃动的身子,扶着铁栏杆走向丰银国际的高楼。他成功了,丰银国际硕大的身躯,就像一座坚固的大山,可以给他带来安全的依靠,斑斓的霓虹灯,可以给他带来无穷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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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6 11:30: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杨菲和李可赶到丰银国际高楼脚下时,只见满地的钞票像落叶一样,在风中滚动,慢慢飘远。
不久前的一天,这座高楼下过一场钞票雨,大量人民币从天而降,引起成百上千人的哄抢。一夜之间,成了各大媒体的头条,这里就有了黄金遍地的美丽传说。
玻璃墙下,倒在地上的男孩,瑟瑟发抖,周围撒了不少的钞票,不停的有钞票从身上吹落下来。男孩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任凭风儿吹散……
黄金大厦,的确富庶,像秋果这样的“乞丐”,都能收到这么多的零钱。
“是他,就是他!”杨菲快步跑了过去,扶起秋果,一蹲腰,拉起他的两只手,背到了背上。
“走!李可,赶紧送医院。”杨菲费劲的背着秋果向医院走去。
这是一家贵族式的私立医院,走进医院,豪华的装修,套房的布局,如果没有看到进进出出,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必然会误以为进了一座豪华的星级宾馆。
这里的病人基本上都是这个片区的老板、白领,高昂的收费,注定不是普通人所能享受的服务。也是这个城市唯一一所为富人提供私人医生的医疗机构。
这里有先进的恒温保湿系统,消毒灭菌系统,开放式供养系统。秋果躺在病床上,感到无比的轻松,元气迅速的回升。
杨菲和李可看到他气色好转,会心的笑了。
“小姑娘,这个病人是你们什么人?”医生问。
“哦,在街上捡来的。”李可心急口快的说。
杨菲压低声音对李可说:“不会说就别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杨菲伸手拦住李可,走上前说:“医生,不是,不是这样的,这个男孩是出来玩迷路的。”
“哦,是这样?你们是北山大学的学生?”
“好神奇,您怎么知道的?”李可开心的问。
医生微微一笑,没有作答,忙着给秋果作诊断。
杨菲拉了一下李可,小声的说:“李可,跟我过来下!”
李可走了过去。
“可儿,你带了钱吗?我手里只有三百。”
“杨菲,我也没带多少,只有一百。”
两人羞涩的走到医生身边,问:“医生,请问医疗费需要多少?”
“哦,你们可以去收银台交费。”
“医生,请问您我们需要交多少?”
“二千左右吧!”
“什么?这么贵?”杨菲和李可齐声说,瞪大了眼睛。
“没什么大碍,打完这针就可以走了。”
“这么快?”杨菲不相信。
“是的,我们这儿都是进口药。”
“李可,你去十字路口找一下她们,看看她们手里带钱没?”杨菲拉了一下李可,使了个眼色。
李可点了点头,跑出来医院。
秋果的药打完了,整个人焕发了生气,已经能够站了起来。
“姐姐,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你们可以走啦!别在医院唠嗑。”医生开着玩笑的说。
“好,谢谢!”
杨菲扶着秋果来到收银台,望了望门外,她期盼着李可能够及时出现。
“您好!我们的医药费是多少?”杨菲问。
“你们的医药费一共是二千一百八十元。”
“这……能等一会吗?我们带的钱不够,马上就送来了。”杨菲忙解释。
“哦,你们的医药费已经有人帮你们付了,这是他留给你们的字条。”
杨菲接过字条,正准备打开看。
“哎!他说让你们处理完事情再看。”收银员微笑着提醒。
杨菲笑了一下,收起字条:“我想知道是谁帮我们付的医药费?”
“你们回去看了字条就知道了,他没让我说,不好意思啊!”
杨菲说了声谢谢,带着秋果走出了医院,李可她们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菲儿,医药费付了吗?”
“有人付了!”
“有人?什么意思?”
“有人就是说不是我们付的呀!我们还是先安顿好他再说。”
“哦,对对!”
李可上前一步,大喊一声:“停!安顿到哪儿?”
大家一愣,望向杨菲。
“学校旁边不是有很多小旅馆吗?也很便宜,照顾也很方便。”杨菲突然想到这。
李可皱了皱眉:“菲儿,那个地方不太好吧?”室友们也点着头。
“我知道那个地方不太合适,别的地方又太贵。”杨菲很为难。
“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住哪儿都一样,我睡在外面都习惯了,我还是走吧。”秋果话音刚落,杨菲厉声道:“不行!”
“菲儿,就住小旅馆吧!我们再慢慢想办法!这大半夜的到哪里去找合适的?就这么定了!”李可说完,提腿就走,大家也就只好跟着。
“哎!小子!我们一大群女生为你操劳了大半夜的心,你到底叫什么名?以后你打算怎么报答我们家杨菲啊?”李可拉着秋果的胳膊问道。
“李可,说什么呢?我不要任何人报答,这是我自愿的。”杨菲瞪了李可一眼。
室友们一涌而上,开着玩笑说:“那可不行,我们菲儿不要,我们要,是不是?”
室友王亦然补充道:“对,菲儿,起码要请我们搓一顿,他请不了,菲儿,你可逃不掉哦!”
“哎!帅哥!”
秋果急忙应答:“几位姐姐,叫我秋果,以后我会感谢你们的。”
“你叫秋果?好土个名字!”
“名字土点怕什么?关键是人帅就行。”亦然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北山大学是一所重点艺术院校,有着一百多年的校史。学校周边就像所有大学一样,隐藏在居民区内的大大小小旅馆、网吧、游戏机室、餐馆、酒吧、超市一应俱全。尤其是成百上千的小旅馆,多得数不胜数,有的按小时收费,有的包夜,主要是为大学校园少数情侣提供幽会的场所,也难免夹杂着一些肮脏的交易。
杨菲和室友们从未踏进过这片区域半步,对于她们来说,这是一个丢人,违反做人底线的地方,到这里开房,实属无奈,这里房租的确便宜,她们只是担心这样的地方影响了秋果,在她们的眼中,他还只是个孩子。
来到街口,户户灯火依然通明,一群人停住了脚步。
李可用手一指:“菲儿,进去吧,就这一家。”
“菲儿,李可!”
几个室友笑嘻嘻的望着杨菲和李可说道:“你们进去就行了,我们就在外面等你们,今晚风景不错!”
李可沉下脸,突然提高了嗓门:“哎!耍老娘啊!真是几个胆小鬼!”
杨菲望着李可,狠狠的瞪了一眼,转过身又向秋果扬了一下头:“我们进去吧!”
李可冲着几个室友轻蔑的瞟了一眼,“哼”了一声,跟着杨菲走了过去。
“老板,有空房吗?”杨菲问。
“有有有!”女老板忙迎了出来,扫了一眼来人。
“要几间?”女老板问。
杨菲上前一步,伏在柜台上回答道:“一间。”
“一间?我这一间只有一个床,睡两人的!睡三个人要加钱啊!”女老板又吃惊又疑惑。
李可气愤的冲着那老板一声大吼:“你胡说八道什么?”
女老板一听这架势,火冒三丈,拿起柜台上的一叠报纸,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哎!姑娘!怎么说话呢?要住就住,不住拉倒!”
杨菲见状,赶紧灭火:“对不起啊老板,你误会啦!”
杨菲一把将秋果拉了过来:“老板!就他一个人住。”
女老板一听,自知理亏,脸上愤怒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连忙笑着说道:“哦,是这样啊!对不起,误会误会!我以为是三个……”
李可眼睛一瞪,打断女老板的话茬:“你还说?”
“对不起,对不起!”女老板做了个自扇嘴巴的手势,走了出来,往楼上一指:“走走走,我带你们看房,保证挑一间最好的。”
杨菲望着李可:“算了,走吧,上去看看。”
“这一间,空间大,床也宽,又干净,而且窗户是我们店里最大的,开开窗空气好,光线也足,里面还有独立卫生间,天天有热水,怎么样?”
女老板这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嘟嘟嘟”,一股脑说个不停,耳朵都听得快炸了。
“好啦!就这间!多少钱?”杨菲捂着耳朵问。
“一个小时十块,一天二十,一个星期一百,一个月……。”
“行了!开一个星期的。”
“好嘞!开了票,不住也不退啊!”
“行行行,真啰嗦!”李可埋怨完,伸了个懒腰,大叹一声:“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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